印度落后的真正原因

06月 9th, 2009

尽管长时段中印度的落后有文化方面的因素,但是自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印度落后于中国的差距拉大了。可见就制度方面而论,印度经济中的积弊也的确甚多,这也是包括多数印度学者在内的学界公论。

当然,对于积弊何在,国外的主流看法却可能与国内的官式说法相反。独立后的印度长期实行所谓“尼赫鲁式社会主义”,前苏联一直把她定义为“已经走上非资本主义发展道路的国家”。加之该国实行联邦制,各邦各自选出的政府有左有右,拥有相当大的自治功能,选择的发展模式也差异很大。像喀拉拉邦、西孟加拉邦等地长期是共产党执政,就更难说是“资本主义”了。

一般地讲,印度的“社会主义”也属于民主社会主义或社会民主主义。但是与瑞典式的“福利国家”不同,后者以二次分配为特色,主要以高税收高福利从私人经济中抽取资源,以提供“从摇篮到坟墓”的社会保障,国家直接经营企业不是它的基本特征。而印度的“尼赫鲁社会主义”政治上学英国搞宪政民主,经济上却不是学瑞典,而主要是学苏联办国营企业。

原来印度的“国父”圣雄甘地虽然因主张宗教宽容而被印度教极端分子杀害,但他的经济主张却是极有印度传统特色的:主张回归自然,耕织立国,反对工业化,也对建立“现代强国”没有多少兴趣。但他秉性宽容,默许其门徒尼赫鲁另搞一套。而尼赫鲁是个工业化迷,一心要通过国家集中投资来赶超发达国家,把印度变成工业化强国。尼赫鲁和英迪拉·甘地父女两代(连同几位过渡总理)执政37年,一直以“五年计划”的方式搞经济。而且好搞大型企业。因此印度经济的产业集中程度相当高,很多基础工业部门的生产集中于若干大型国营公司。当然,作为宪政国家印度没有没收私人资本,私营工业一直存在并且有一定发展空间。但各基础工业部门都是以国营占优势的。例如钢铁工业,独立以前只有私营的塔塔钢铁厂,后来连续建起波卡罗、比莱、维萨卡帕特南、鲁尔克拉等六大国营钢铁公司,控制了90%以上的钢铁生产。其中最大的波卡罗、比莱等厂都是苏联援建、按苏联的“马钢宪法”模式管理的。然而有趣的是,虽然大钢厂中硕果仅存的私营公司塔塔集团厂龄最老(1907年建),设备相对陈旧,产量在全印总产中也只是一个零头了,但它一直是印度钢铁业中“管理得最好的企业”,其效益比那些国营巨无霸都强,工人工资也更高。

因此印度的“社会主义”不仅如瑞典那样具有分配意义,也如苏联那样具有生产意义。就整个联邦范围而言,在90年代以前印度政治上固然是近似于西方的宪政民主,经济上却更多地搞命令经济。国有企业比重之大、市场管制程度之严、外贸保护手段之多都相当突出。印度如今也在搞经济体制改革,努力革除旧弊,实行市场化与开放式竞争,但其进展还不如我们。

当然,如今印度的市场化程度不如中国,但比起改革前的中国连农民养鸡都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来割、农民兴办集体企业也被说成是“集体资本主义”的那个时代,印度再怎么搞“尼赫鲁社会主义”,其市场空间与经济人的活力还是要大得多。为什么当时的中国官方仍然能够以印度为垫背的来进行“比较”呢?尽管如前所述,那时的中国经济是否真的比印度好,实在大可怀疑,但是无论如何,印度经济那时也并没有明显胜过中国,至少不像亚洲小龙以至巴西、墨西哥等国家当时那样,其繁荣与中国的凋敝形成那么鲜明的对比,否则当时的中国官方也不会老拿印度做“比较”的垫背了。

其实80年代初中国经济改革政策部门一个代表团对印度进行访问考查后有个内部报告,其中的基本结论是:印度的私营企业比我们中国的企业搞得好,但是他们的国营企业比我们的搞得差。这个说法很耐人寻味。

大家知道,80年代初中国的工业正处于“乔厂长上任”时代,那时工业还是国营的一统天下,私有化还没有起步,但是文革的大轰大嗡已经结束,“修正主义”(不是资本主义也不是“市场社会主义”,就是当时苏联的那一套)上了台,实行了或者说恢复了苏式的“劳动纪律加经济核算”企业管理制度。而这样的国企尽管不如印度的私企(实际上也就是计划经济不如市场经济),但却比印度的国企强——实际上也就是苏式的国企比“民主社会主义”的国企强。由于当时印度的私营工业比重不大,所以印度的国企比中国的国企搞得差,就成了问题的主要方面。

“民主社会主义”至今仍然是既反对苏联模式又不赞成资本主义的许多好心人向往的东西,说它还不如苏式企业可能是一个煞风景的观点。其实笔者对民主社会主义的人道理想也是心向往之,但是如果把人道、平等这类价值判断放下而仅就企业管理而论,“民主的国营企业”在效率上的确是经常既不如私营企业,也不如“专制的国营企业”。

仔细想想,这道理其实并不复杂:企业不管国营私营,它的运转要能够理性化,就必须有某种约束机制,即科尔奈所说的“预算硬约束”。在契约式的资本主义企业中,资方与劳方是利益有别的主雇关系,双方通过博弈而形成一种约束机制:资方不会贪污(企业是自己的,他贪污谁?)而工人不会“偷懒”。在“专制的国营企业”中,管理者与劳方不是主雇关系而是“主奴关系”,前者只对上而不对下负责,虽无积累激励,却有升迁激励,也可能从严治厂而实现理性管理。在产权明晰的全员股份制企业中,经理与工人除了主雇关系外作为股东还共同对企业负资产责任,约束机制更是双重的了。然而在“民主的国营企业”中,管理人与工人既非主雇关系也非主奴关系同时又无资产责任,理性约束机制因此很难建立。相反却容易出现不顾企业利益的双方“共谋”。管理者既不像资方那样把企业作为自己的产业来用心打理,又不能追求升迁而无视工会与“工人民主”的意向扮演技术官僚的理性专制角色,于是短期行为、“内部人控制”、经理“讨好”工人、双方都吃企业坑国家之类的积弊便难以避免。

实际上,这也是西方民主国家“国企病”的一个重要因素,尽管工业文明的高度发达形成的许多行为规范使这些国家的国企病不像“印度病”那样严重。因此我们也可以理解,何以中东欧转轨国家在民主化以后不管是左派还是右派执政,尽快完成国营企业私有化都成为一项迫切的任务——因为他们不像中国,可以靠温铁军先生所说的“奴工制优势”来使国营企业虽不景气但还能半死不活地维持。东欧民主化之后的国营企业,科尔奈所说的那种“预算软约束”危机往往会比专制的旧体制下更加严重。即使在转轨前,相对而言专制比较宽松的波兰,其国营企业状况也明显不如昂纳克统治下更为专制的东德,尽管波兰的经济学在东欧是水平最高的。实际上,中国文革时代的企业管理混乱也有类似原因:尽管文革既非宪政民主更不是“经济民主”,宪政国家“民主的好处”根本无从谈起,但是“民主的坏处”,或者用学者的行话说,“过度参与造成的交易费用剧增”却毁了企业,大轰大嗡之下正常的企业管理无法进行,规章制度都成了“管卡压”而被废除,其后果是众所周知的。

东欧民主化之后,这些国家的国营企业,尤其是大型国企,都不同程度地出现工会势力强大、经理权力削弱、企业管理困难、财政状况恶化等问题。面对这种情况,即便你在理论上如何反对“休克疗法”,赞成“渐进改革”,在实践中也往往不由自主地希望快刀斩乱麻地解决私有化问题。而的确,像波兰这样的国家,在私营企业里工会漫天要价的情况就大为减少,甚至许多企业在私有化之后,工会运动竟然被主雇关系中个人化理性化的讨价还价所取代,出现“工会消亡”现象。团结工会这样共产党当年严厉镇压都未能摧垮的力量,一旦上台掌权就气数已尽,很快走向瓦解,在经济转轨进行到如今后已经没有多大影响了。
事实上印度(在更大程度上还有孟加拉)如今还是工会、农会乃至形形色色的公民维权组织极为活跃的民主社会。我们这次盛会也充分体现了这个国家里“公民社会”力量的强大。印、孟如今吸引外资都不容易,虽然他们的劳动力不可谓不廉价(据了解,在浦那这个地方,印度最好的私营企业塔塔公司汽车装配线上的的工人平均月薪为270美元,而浦那普通劳工的月薪更仅有45美元左右——至少今天中国的劳动力价格已经比他们高。但是印孟的工会农会可是不大好对付的,“便宜但不听话”的劳动力未必能使外资感兴趣。相比之下,中国没有真正的工会,政府,地方政府眼里除了上司就只有老板,工人的服帖天下无双,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投资环境”啊!

因此民主社会主义作为一种人道理想虽然仍会有生命力,但在没有更可行的制度安排的情况下,“专制社会主义”、民主资本主义,甚至专制资本主义的“可行性”都比她要大。自1947年独立以来就确立了宪政民主制度的印度当然不可能转向专制社会主义或者专制资本主义,因此从民主社会主义转向民主资本主义大概就成了她唯一的选择。但是民主制的悖论就在于:虽然“民主制下的国营企业”比专制奴工制下的国营企业更加急需改革(仅就经济效益而言),可是偏偏它也最难改革。因为“民主分家”的讨价还价多,“交易成本”要比强权之下的“掌勺者私占大饭锅”式的改革大。专制国家可以驾轻就熟地把“社会主义原始积累”变成“资本主义原始积累”,它昨天可以运用强权不受制约地化公为私,今天就可以同样运用这个条件不受制约地化私为公。它可以把工人说撵走就撵走,土地说圈占就圈占,公产说给谁就给谁,民主国家可没这么容易。

东欧转轨之难是如此,印度从“民主社会主义”向民主资本主义转轨也是这样。印度转向市场经济的改革说说也有多年,真正起步是在80年代末的拉·甘地时代,而最近十年才真正出现实质性突破。虽说比中国改革晚,然而印度“尼赫鲁社会主义”旧体制中保留的市场成分本来也比改革前中国的毛泽东式社会主义要多,改革基础还是有的。但这种改革不仅要面对印度传统中前述的一些惯性阻力,更要经过社会各阶层各利益群体的反复谈判,因而难免举步维艰。就在前年(2002年)4月,以孟买为中心就曾发生全印一千万工人反对经济改革(主要是抗议“减员增效”和拍卖国企)的大罢工。

当然民主国家“吵吵嚷嚷分家难”既是一种难以避免的制度宿命,但同时也并非没有积极意义。充分的讨价还价虽然不是“公平分家”的充分条件,但却是必要条件。即便在谈判实力与信息收集双重不对称的局限下最后的博弈结果并非“实质公平”,但是充分的博弈权利体现的形式公平仍然是转轨后形成的产权结构具有公信力和道义合法性的基础。而缺乏这种公信力的“掌勺者私占大饭锅”虽然在强权与黑箱作用下可以较快完成原始积累,然而道义合法性的缺失将妨碍其进入正常的交易与配置机制,而一旦强权动摇、黑箱打破,这样的原始积累很容易引发清算情绪乃至引起社会动荡,那时“制度变迁的总体成本”恐怕就不会比民主转型更小了。

而民主转型虽然在一个时期需要付出较多的“交易成本”,但转轨结果的公信力会使它具有较好的后势。就印度而论,其经济改革前期由于交易成本的增加并未很快表现出推动增长的效果。但是从前年起,印度经济已经开始明显加速,去年印度的经济增长率超过8%,股市市值增长七成,出口、投资、消费都出现强劲增长。许多观察家认为印度经济持续增长的前景乐观。

南非经济腾飞源于独特的制度安排

06月 9th, 2009

南非是中国很关注的一个国家,1995年中国与南非建交之后,南非是中国人去得很多的一个国家。最近媒体对南非的报道也比较多,但是往往是说南非的治安问题等等,但是对这些现象的由来,中国人好像不是太了解。

 

很多人的印象中,非洲是十分落后的,但是种族隔离时代到过南非的人都知道,南非大城市甚至比欧美还要漂亮。欧美的城市,还是有很多比较脏乱差的穷人住宅区,但是民主化以前的南非因为对黑人实行严格的控制,黑人是不能进城安家的,种族隔离时期的南非城市都是白人城市,建筑的华丽、秩序的良好以及市容的整洁,甚至超过了欧美的一些城市。南非的基础设施很发达,这是由于南非上述体制下,圈地很方便,欧美没有这样的条件。南非在上世纪80年代的高速公路里程曾经一度仅次于美国、德国,居世界第三位。

 

南非经济增长速度也很快,南非在1932年到1972年的40年间,平均每7.4年GDP就翻一番。但是到了70年代末,由于社会危机的逐渐显露,开始减速,到1982年首次出现负增长。很多人认为南非之所以富裕是因为有金矿,其实南非最近几十年的经济发展主要是制造业推动的。虽然在起步阶段,黄金的确是南非经济的很重要因素,但是南非的金矿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开采,开采条件都很差,成本也很高。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推动南非经济发展的并不是采矿业和农业,而是工业。一战后,南非的制造业开始起飞,二战期间超过了采矿业,1965年超过其他各种行业之和,成为非洲唯一真正工业化的国家。南非以6%的人口占有全非洲1/3以上的经济产值。

 

南非经济的第二个特征,就是鲜明的外向型。讲得简单一些,就是利用随便圈地、使用黑人的流动劳工,可以在全球范围内吸引大量的投资,生产出的廉价产品,在国际市场上,尤其在非洲市场上有相当的竞争力。因此,南非在经济高速增长时期,外贸顺差很高,南非经济高速增长的30年内,外贸顺差曾经从143亿兰特发展到7430亿兰特,膨胀了五十几倍。南非的资本项目顺差也非常高,1965年是2.15亿美元,到了1982年发展到23.66亿美元,后来由于南非的社会矛盾发展,大量的外资开始撤出南非,1985年以后南非就成了一个资本流出的国家。

 

第三个特征,就是南非的白人主体布尔人比较需要国家的保护,因此他们的公营经济占的比重比较大,1980年公营部门占全国固定资产的58%,占产值的26%,出口占50%以上。

 

南非在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下,能够吸引到大量的外资,拉动经济高速增长,很大情况下就是由于当时南非独特的制度安排。南非的用工制度和土地制度,别国是不可能拥有的,使他们在招商引资等方面有很大的优势。

 

讲得简单一些,南非的白人主体,就是荷兰裔的布尔人,利用英布战争形成的民族情绪抵制国际社会的人权压力,以大比重的国营经济维护布尔人的特权,另一方面,在南非的外向型市场经济中通过剥夺多数黑人权利来压低劳动、土地等要素成本,从而吸引投资、发展制造业、经济扩大出口。为此,有一整套被南非人叫做“二元体制”的种族隔离制度,其中包括只准黑人进城打工但不能安家的“流动工人”制度,随意盘查、拘禁黑人的打工证制度,以“消除贫民窟”为名驱赶黑人的所谓“有序城市化”政策,既便于白人国家随意圈占土地又便于束缚黑人的土著土地强制性“部落所有制”制度,以及阻止打工黑人在城市扎根,让他们出卖青春后返回农村的所谓“黑人家园复兴计划”。这种体制尽管实现了“奇迹”式的经济增长,但也导致了尖锐的社会矛盾,终于不可持续。到了1990年代,南非在国内人民的斗争与国际社会的推动下实现了民主化,南非的发展也开始了新的篇章。

 

“黑人各尽所能、白人按需分配”

 

南非70%多的人口是黑人(现在由于白人逐渐外迁,黑人比例接近80%),30%的人口是白人和其他人种,这两种人实行完全不同的制度。南非之所以可以如此,很大程度上和英布战争之后形成的民族情绪有关。

 

在20世纪初发生了英布战争,英国人经过三年战争,灭掉了两个布尔共和国,在这个基础上建立了南非联邦。因此荷兰裔的布尔人有反抗英国殖民统治的民族主义情绪,在布尔人的抗争下,即使在英布战争后的英属时期,包括“穷白人”在内的布尔人势力仍然主导着南非政治,独立后更是如此。到处都可以看到英布战争的纪念碑,布尔人不断宣传,说讲英语的人以前曾经欺负过我们,现在还要欺负我们,现在欺负我们的表现就是要对我们强加人权观念,强迫我们提高黑人的人权。布尔人(自称为阿非利堪人)认为这是一种外来干涉,抵抗殖民主义就表现在他们要拒绝这种干涉。

 

当时的南非总统博塔就曾傲慢地宣称,我们的人民同殖民主义作斗争比非洲其他人更早,这些殖民者的后裔现在却干涉我们的内政,强迫我们按我们敌人的方式去理解种族隔离制度,我们绝不屈服!我们要创造一种新的制度,但绝不搞他们建议的一人一票选出的政府。因此,布尔人压迫黑人,坚持自己的种族优越性,似乎反而具有了抵制殖民主义、独立自主和拒绝他人干涉内政的所谓正义性。为了坚持他们的种族特权,他们可以退出英联邦、蔑视联合国,断绝南非荷兰裔教会与宗主国教会的关系,与国际社会叫板。

 

早在1834年,英国殖民当局在南非废除黑奴制,布尔人就视之为奇耻大辱,他们认为黑人就是应该当奴隶的,英国人废除黑奴制,是对他们的蔑视。1910年成立南非联邦时,当时布尔人通过宪法剥夺了英治下保有的一些黑人权利,比如英国殖民当局允许黑人可以拥有土地所有权,布尔人就取消了,然后一些黑人组成代表团到伦敦去请愿,要求英国议会阻止布尔人所做的这一切。布尔人就说这些人是英国人的走狗,是“南非奸”,是在帮助英国人干涉南非的内政。

 

1930年,南非主管土著事务的部长霍洛维声称,美国人的黑白一体化政策是失败的,不能把这种失败的种族政策强加给南非。1960年2月,英国首相麦克米伦访问南非,在议会发表了著名演讲《变革之风吹遍非洲》,敦促南非政府改变种族隔离制度。在布尔人中引起了强烈的愤怒,认为英国人干涉内政,当年10月布尔人占多数的南非白人议会投票宣布脱离英联邦,废除英国女王象征性的地位,成立南非共和国。

 

南非宗教中也有这样的问题。南非英语白人建立的英国圣公会是比较反对种族隔离的,他们甚至选出了一个黑人大主教图图。但是南非的荷兰白人教会归正会支持种族隔离,甚至对荷兰本土归正会的反种族主义态度都不能容忍,遂自立门户,断绝了与后者的关系。

 

南非的英语白人之所以在种族问题上比较开明,是因为在当时的南非白人中,英语白人大部分人从事工商业,也就是当老板的比较多。而荷裔的白人叫布尔人,布尔是荷兰语农民的意思,他们传统上是农民,比较排斥工商业,他们进城之后绝大多数是穷白人。穷白人搞工商业竞争比不过英语白人,打工又竞争不过黑人。因此这些人特别需要有特权来保护,他们特别希望有一种制度能够提供大锅饭,能够把被认为是进城跟他们抢饭碗的黑人排挤到底层。这就使他们在种族问题上变得比英语白人要更加顽固。

 

正因为这样,当时的黑人解放运动,对英语世界也怀有好感。曼德拉就曾经自称是亲英派,他说:英语对于布尔人来说是一种外来语言,但是对于我们来讲,是一种求解放的语言。1941年罗斯福、丘吉尔颁布《大西洋宪章》,强调普遍人权,布尔人对此嗤之以鼻,但非国大则深受鼓舞,立刻把文本搬来,发表《非洲宪章》,呼吁给予黑人普遍人权。而南非的英国圣公会更是成为黑人基督徒的抗争基地,产生了像黑人大主教图图等精英。

 

南非实行种族隔离制度,又一个理由是文化差异论,否认普遍人权,主张白人的人权标准不能适用于黑人。南非御用学者宣称,如同保持种族生物特性一样,保持民族认同、保持各自文化特性的权利是最基本和首要的人权。按照他们的说法,黑人低人一等、白人高人一等,这就是种族特征,保持这种种族特征就是最重要的人权。据说黑人也希望保护自己的文化特性,实行种族隔离有利于保持黑人文化。只有把黑人和白人隔离起来,才能保持和发展黑人民族的“自然本性和文化传统”,“发展自己的民族自豪感”。因此南非在布尔人掌权之后,废除了英治时期的土著地区议会,强制恢复了传统的酋长制度为主的班图斯坦制度。

 

南非为了保护布尔人的特权,在经济领域搞了很多维护布尔人特权的国有经济。南非布尔人当老板的比较少,在自由雇佣的条件下,又竞争不过黑人劳工,因此需要有一个很庞大的国有部门去吸纳布尔人就业,这是南非国有部门占比重很大的一个原因。

 

有人调侃说,南非搞的是“黑人各尽所能、白人按需分配”。对白人来说,南非是一个福利国家,各种福利那是相当不错的,但是它是建立在黑白对立的基础上。在这样的情况下,南非的特征就是白人和黑人各自内部的阶级分化都很不发达,南非的白人内部比较平等,黑人内部差别也不大,但是黑白之间的差别非常之大。在改革之前,中国也有很类似的现象,就是城里差别不大,农村差别也不大,但是城乡差别非常之大。

 

如果我们进行纵向的比较,也就是尽管南非黑白差异非常之大,但是南非的黑人劳工进城打工后,比起他们在所谓的黑人家园时,收入还是有比较高的增长,即使是在种族隔离时期,南非是南部非洲各国黑人打工者的集中输入地,南部非洲的很多国家都有大量的劳工跑到南非去打工,如莫桑比克、马拉维、津巴布韦等国,都有超过1/3乃至一半的劳动力跑到南非打工。这一现象说明,南非的黑人劳工尽管处境非常之差,但是比起周边的国家来说,还是要富裕一些,所以这些人才愿意来打工。

 

这些进城市打工的黑人,南非当局把他们叫做“流动工人”,这些黑人打工者随时携带的通行证,称为“Dom Pas”,白人警察在城里一见到黑人就查证件,如果没有就强制收容审查。南非黑人当时的抗争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抗议黑人通行证制度。南非的黑人证件办理是不花钱的,这和我们进城农民办理的三证有很大的区别。

 

南非的流动工人和有序城市化

 

由于流动劳工政策,造成了南非的一个现象——逢年过节有大批的黑人劳工要回家,在南非的黑人居住区索韦托,有一个据说是非洲最大的公共汽车站,每到圣诞节前后,有大量的劳工要返乡,会出现一个很热闹的景观。一些南非朋友告诉我,现在圣诞节回去过节的劳工,主要是外籍劳工了。因为南非废除种族隔离制度之后,南非本国的黑人劳工80%已经在城里安家,已不必再每年卷入这种所谓的民工潮里了。

 

南非的黑人劳工即使在流动时期,虽然白人不希望他们在城里安家,但是他们实际上还是通过各种渠道,力图在城里建立各种各样的社区。当然这些社区在白人眼里都是很不高尚的社区,都是属于类似于贫民窟的社区。绝大多数的黑人劳工他们都在打工地附近安了家,当时南非白人不让他们进入主城区,但是在城外划了一片地方让他们安家,这就是约翰内斯堡西南25公里的索韦托。

 

在索韦托以家庭方式居住在贫民区的黑人劳工,在种族隔离制度废除前占80%,而以单身劳工方式居住在集体工棚的,大概占20%。普遍认为居住在单身宿舍无法安家的单身劳工,社会地位和经济状况比在贫民区安家的那些劳工的地位更加低、处境更坏。在过渡时期,南非出现严重的部族冲突,死了上万人,当时说冲突是由于科萨人和祖鲁人的部族矛盾,后来学者认为,其实所谓的部族矛盾包含了利益诉求的区别,实际上就是处境更差的集体宿舍劳工,与在贫民窟可以安家的那些劳工之间的利益矛盾导致的。

 

南非的土地制度也一直存在着英国传统的私有制和布尔传统的国有制的冲突。19世纪英国人在治理开普殖民地时期,曾一度推行过土地私有化的改革,允许黑人购买和拥有土地,但是这一政策惹怒了布尔人,进行了强烈的反对,为了安抚布尔人,英国人妥协了,后来南非实行的仍然主要是布尔人的制度。其中著名的就是1894年的格伦格雷法,规定黑人实行部落传统下的份地制,实行所谓的平均地权,规定必须保证黑人家庭拥有份地,但是份地不得超过10英亩,一家不得拥有多份,而且份地不能买卖。白人规定这种制度,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防止黑人由于土地买卖而变为无地农民,是为黑人着想,其实谁都知道,这是为了白人圈地着想。

 

1913年、1936年南非又两次通过了土地法,最后形成了一种“二元土地制度”。在最终实现白人国家所有的框架下,一方面白人社会内部基本上按照英国传统建立了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实际上的私有地权制度,但另一方面,对黑人却强化了部落集体下的家庭“份地”平均使用制,不仅禁止黑人白人之间的土地交易,在黑人内部也只承认部落土地所有制,不承认私有制,限制个人对土地的权利,限制个人的土地拥有量。

 

对白人当局来说,实行这样的土地制度有两个好处。第一,实行这一制度,白人当局就有理由说黑人在所谓的黑人家园里,是保留有退路了,因此城市可以不对他们开放,城市只要出现危机,出现经济萧条,就可以把黑人劳工赶回去,因为他们反正可以回去种地,失业也不是问题,社会保障也不是问题。第二,虽然黑人的份地是属于集体的,但国家高于集体,国家要圈土地,集体没有任何抵制能力。因此,这个制度给白人圈地提供了非常优越的条件,使得白人城市的基础设施搞得很好。南非的城市很漂亮、高速公路修得很多,都与这些制度有很密切的关系。

 

南非的这一“优势”,是欧美国家所不具备的。在经济繁荣时,可以让流动工人大量进城卖苦力,一旦遇到萧条,就把他们视为城里多余的人,进而把他们赶回所谓的黑人家园,让他们靠狭小的部落份地生活,以此一次一次把危机的打击转嫁到他们的身上。这种流动劳工加黑人家园部落所有制的设计,就是所谓有序的城市化。南非的一位专家汤姆林森就曾经论证过,美国的城市化就是无序的城市化,美国没有实行种族隔离制度,因此黑人大量涌入城市,芝加哥、底特律等黑人都是占一半人口以上,造成城市脏乱差,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很糟糕、很失败的案例,南非绝对不能这样干,南非要做自己独创性的体制,就是要把黑人管住,只让他们来打工,不能让他们在城市定居,这样的制度就是所谓有序的城市化。

 

在有序城市化的条件下,南非不允许黑人在城里定居,但是却需要黑人打工,黑人不能定居的理由,就是如果黑人在城市里定居,就会形成贫民窟。但是时间长了,黑人安家的趋势还是无法阻止,他们就在约翰内斯堡城外划了一片地方,让流动工人在那里盖房子,这就是所谓的索韦托(Soweto)。它本是“西南镇区”(South West Town)的拼读,但一些黑人却有另外的解释:索韦托就是So Where To,“那么我们去哪儿呢?”显然,白人不准他们到别的地方。

 

因此就出现了一个很鲜明的对比,一大片的棚户区组成的索韦托和全是华丽的建筑构成的约翰内斯堡。约翰内斯堡号称是南半球最美丽的城市、非洲花园,而索韦托是人口高达100多万的庞大棚户区,是世界著名的所谓问题社区,不单在政治上是黑人反抗运动的根据地,同时社会秩序也比较差,是犯罪率很高的一个城区。

 

民主化之后,这种现象很快得到了改变,一方面索韦托的公共设施在民主化时期有了很大的改善,索韦托不再是那么简陋,不管是黑人的住宅,还是各种公共设施,都有了明显的改善。但是另外一个方面,种族隔离制度废除之后,黑人可以进入约翰内斯堡,约翰内斯堡在有些人看来就比过去要脏乱差了,有些人说原来的约翰内斯堡像北京,现在的约翰内斯堡有一点像是马尼拉了,但是这到底是进步还是倒退呢?不同的人大概有不同的判断。

 

在种族隔离时期,南非大城市是没有贫民区的,原因是不允许黑人进入,只能住在索韦托,不能住在约翰内斯堡。但是种族隔离制度废除之后,就有大量的穷人进入大城市,在城市里出现了一些露宿街头的人,就出现了一些棚户,还出现了穷人干脆占据空房的现象,出现了治安和脏乱差一类的问题。这一类问题,使得现在的南非大城市比起种族隔离时期要更像拉美(据说拉美大城市的特征就是城里有大片的贫民区),但是这并不是我们所讲的拉美化,因为拉美化是没有走出种族隔离制度这一背景的,而南非出现的这些问题,其实是种族隔离制度废除之后的一个暂时的现象。

 

南非在种族隔离时期城市里很干净,治安也很好,但是这是以种族隔离为代价的。我发明了一个名词,把这种状况叫做“前拉美化”,也就是说它是在没有迁徙自由背景下出现的一种漂亮城市,这种漂亮城市的背后是对黑人人权的剥夺,因此它比拉美还要落后。而在种族隔离制度废除之后的民主化阶段南非虽然出现了暂时的城市治理困难,可以叫作“类拉美化”吧,但与“前拉美化”的“漂亮城市”相比还是进步了。今天南非社会的共识是,如今的城市治理困难只是他们进步过程中的问题,要解决这种问题,但绝不会再倒退回到“前拉美化”的状态,尽管南非在那时曾经有非常漂亮而且“有序”的城市,但对于大多数人即黑人而言这并不是他们的城市,也不值得他们自豪。

 

按照种族隔离时期南非当局的制度设计,“流动工人”应该是在城里打工,把家留在农村,他们在农村的家庭,白人当局起了名称,原来叫班图斯坦,后来叫“黑人家园”。南非的“黑人家园”理论是1956年通过所谓的汤姆林森考察团的报告建立的。当时南非的一个农学教授汤姆林森率领一班学者搞了个调查,认为南非工业化造成大量黑人涌入城市,如果不采取措施制止,到本世纪末都市黑人人口将达到1500万,那么就会出现美国底特律、芝加哥式的现象,他们以美国作为反面的案例,说这种无序的城市化会造成严重的问题,像贫民窟、脏乱差等等。因此他们提出,解决的办法就是让黑人和白人“彼此独立发展”。但是这个报告也说,黑人只务农其实也过不下去,因此要在黑人居住区实行工业化。汤姆林森报告说,如果不为黑人在自己的居住区提供发展机会,那么我们的计划就会失败,因此要实行所谓的投资点和工业分散化计划,也就是在黑人家园搞离土不离乡的乡土工业,让黑人就地在那里工作,不要进城,进了城也不要在城里安家。

 

白人当局还说,黑人家园可以保护黑人的优秀传统,维持酋长制度,不要学白人搞什么民主。当时黑人维权运动对此是强烈反对的,曼德拉对这个计划有激烈批评,他指出:尽管汤姆林森报告中关于发展黑人区经济、改善民生的说法并非一无是处,但这个计划的目的是在于阻止黑人定居城市,因此从总体来说是行不通的,而且是不人道的。

 

进城定居是穷人的权利

 

大家都知道,虽然南非实行了这一计划,但仍然无法遏制黑人进城安家的潮流。南非所谓的黑人家园,在10多年前就已经逐渐成了一个留守人口居住的地方,基本上就是老人、妇女、小孩,而青壮年都进城打工了。但是南非当局希望通过振兴黑人家园计划,使得南非的黑人能够回流农村,即使不回流,也希望由此只在城里暂住,等到打工到35岁就回到黑人家园靠部落集体所有制养老了。在种族隔离制度的最后20年,进行了相当大规模的投资。正如汤姆林森报告所讲的,如果在黑人家园里没有出路,黑人仍然是要涌入城市的,因此要实行黑人家园制度,就要使黑人家园有所谓的复兴。于是通过国家投资,在黑人家园盖了很多公共设施,盖了一些居民区,搞了很多那种形象工程、政绩工程。

 

为了使黑人家园对于黑人有约束力,南非从1974年开始,还千方百计地让这些黑人家园独立。因为南非毕竟还是有一点西方的传统,如果是本国的公民,不让他们在城市定居还是说不过去,他们也不能明目张胆实行一种另类的户籍制度,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让这些黑人干脆成为外籍劳工,如果这个黑人家园独立成为单独的国家,那么黑人劳工的问题就比较简单了,他们就成为外籍劳工,只能在这里打工、不能安家。

 

为了这一点,南非的国家公共财政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在南非种族隔离制度的后期,他们对黑人家园的补贴非常之大,1988年到1989年财政年度,南非政府对10个黑人家园的财政补贴总额超过69亿兰特,而下一财政年度更达到85.1亿兰特,增长非常快。按照当时的比价,相当于34亿美元。如果折算成2006年的美元,就相当于60亿美元,按照黑人家园的总人口平均,每人达到380美元。

 

但是,南非国家财政对黑人家园建设投入的效果却很差,因为它的初衷不是为了改善黑人权益,达到种族平等,而是借助传统专制酋长来约束黑人,使之留在农村,使城里的打工黑人变成外籍劳工,而失去在城里安家定居的资格,将35岁前住单身工棚、35岁后回乡终老这样的一种状态固定化,甚至借助传统力量让城居黑人倒流回乡,而不给白人城市添麻烦。正是由于这种制度设计是出于这样很不正常的目的,因此这些形象工程花钱多、效果差,被很多白人纳税者视为很大的负担,这种负担也是他们在种族隔离制度后期改变态度,倾向于支持取消种族隔离的原因之一。他们认为与其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实际上还是拦不住黑人进城的潮流,还不如干脆让他们进城。

 

一方面南非将黑人圈在索韦托这样的地方,另一方面在主城区还是出现黑人住宅区,当时的南非政府就采取驱逐政策,就是所谓的清除贫民窟。南非在经济发展时期曾经出现过很多这种事件,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其中在50年代出现的索菲亚顿事件是最有名的一次。

 

最近姚洋先生说贫民窟意味着穷人进城“侵犯产权”。我不否认一些民主国家对穷人“私搭乱建”相当宽容。但是那些“低人权国家”则不然,他们的暴力“城管”显然侵犯人权,而用城管方式“清除贫民窟”才真正是侵犯产权。民主化以前的南非怎么可能让黑人“私搭乱建”?那里的黑人贫民区应该说都是在尊重产权的基础上形成的。约翰内斯堡市内的索菲亚顿本来是一块给穷白人盖的廉租房小区,完全是合法的,但是盖起来了之后,白人当局认为标准太差,做白人的廉租房不够格,因此市政当局拒绝提供市政支持,没有给它投资建下水道等等。开发商不愿意浪费这笔钱,就把房子卖(租)给了黑人打工者。这完全是正常的产权交易,并没有发生所谓黑人占地乱建的事。但是后来,因为那里离市中心比较近,只有4英里,属于三环内甚至二环内吧,白人当局认为这块地皮被黑人占据太可惜,于是实行了“清除贫民窟”计划,把上万黑人赶走,造成非常严重的事件。著名南非影片《鼓》就是讲的这件事。

 

在南非黑人解放运动中,黑人领袖都非常强调黑人贫民区存在的权利。尽管贫民区本身条件就非常差,但是连这样的地方都不让他们住,就更加不人道。曼德拉就曾描述过约翰内斯堡的亚历山大贫民区,那里设施简陋,治安也很糟糕,但曼德拉强调说,白人当局的清理贫民窟,要比贫民窟本身更不人道。非国大领导了贫民窟黑人的反拆迁斗争。曼德拉说:“尽管亚历山大的生活像地狱,但这里也是一个致富之地,黑人可以在这里积累私有财产,经营自己的产业,黑人不必向白人的城市管理当局磕头。亚历山大是一片希望的沃土,见证了我们的人民冲破约束、成为城市永久居住者的历程。为了让非洲人留在农村,或是在矿上打工,白人政府坚持认为黑人本质上就是农村人,不适合城市生活,亚历山大尽管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它却戳穿了这种无耻的谎言,亚历山大的居民来自各个非洲部落,完全适应城市的生活和政治意识,城市生活有利于抹掉部落之间、种族之间的隔阂”,因此曼德拉说亚历山大是黑人的希望之地。

 

当然曼德拉绝不是说黑人就该住得这么差,但这是国家之过,不是黑人之过。国家不能提供廉租房已经该骂了,黑人自己搞个“窟”你还要驱逐他,这真是太过分了!

 

总之,南非是靠欺负黑人实现的经济高增长。但这种状况到上世纪80年代以后,就难以为继了。一方面是维护这种状态的成本越来越高,包括黑人家园的建设都是非常花钱的,效果也不好。二是这种制度安排的成本越来越高,国际社会对这种事情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而且这种用“低人权优势”在全球化经济中增加“竞争力”的体制,本身也会带来严重问题,这就使该国的消费市场极其狭窄,经济的外贸依存度非常高。

 

由于这种种的原因,南非在20世纪80年代后期改变了这样的状况,民主化进程就变成了一个难以阻挡的潮流,最终发生了1994年的南非变革。关于1994年以后的南非变革,我觉得还有无数的故事,也是非常具有启发性的。关于这一点,今后我们还可以讨论。

领导者应慎言产业政策

06月 9th, 2009

近年来,很多经济概念被庸俗化了。例如,产业调整、产业转型、产业升级等专业词汇。原本极为严谨的学术语言,沦落为流行性政策词汇。成为各级政府官员使用频率极高的语言。动听的语言往往会转变成带着猫腻的经济政策。最终,转变成为特定团体的经济利益。这就是中国产业政策的现实。中国的产业能调整、能转型、能升级吗?

熟悉经济史的人都知道,英国工业革命是如何发生的。那可不是政府一声令下,立刻涌现出千万个瓦特,然后机械力代替了人力,然后世界工厂从此诞生。再然后,大英帝国……。

经济学家必须诚实地告诉大家,任何成功的产业调整、转型、升级,都不是政府产业政策的结果。恰恰相反,是企业家反抗政府产业政策的结果。笔者必须诚实地告诉大家,政府是产业调整、转型、升级的最大的障碍。政府太像父亲,他要政策保护的一定是那个最弱的傻儿子。政府通常只会保护落后。政府通常只会扼杀生命力最顽强的产业。哪个国家能够有效约束政府,哪个国家就会顺利完成产业调整、转型、升级。有时间,可以看看英美两国的政治发展史,那里面记录了企业家与政治家艰苦博弈的历史过程。

在调整、转型、升级这几个动词之前,需要一个主语,谁来调整、转型、升级?谁决定了成败!一旦主语变成政府,已经注定了产业进化失败的命运。而且,越是义正辞严,越是迫不及待,越是大刀阔斧,失败的就会越惨烈。政府是产业的天敌。这是铁律!让猫来关注老鼠的事业,老鼠的命运实在是太悲惨了。

产业调整、转型、升级的主角只能是企业家。而且,还必须是民营企业家。再而且,还必须是可以与政府平等对话的民营企业家。过去,大英帝国有东印度公司之类的超级跨国企业;后来,美国有了高盛之类的超级跨国企业。知道这些民营企业家有多牛吗?东印度公司的老板拥有私人舰队;高盛的老板可以去当美国的财政部部长。这些国家的民营企业家们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至少,他们与政府官员在上帝面前和法律面前是完全平等的。政府官员绝对不能滥用行政权力修理民营企业家。因为,他们没有得到授权,可以代表上帝或皇帝收取税赋。所有滥权行为必是谋取私利的个人行为。为天理(道德)所不容;为法律所不许。

中国的民营企业家的社会地位如何呢?

中国民营企业家拼命赚钱,赚了钱就迅速办理全家移民。当然,移出去的时候要带着资本。要知道,那原本是用来实现中国产业调整、转型、升级的资本。他们怕甚麽?他们怕谁?当然只能是政府的政策和政府的官员。只有政策和官员能够让民营企业家哆嗦成这个样子。可见三十年来中国经济制度和经济政策的扭曲程度。中国几乎灭绝了大型民营企业。中国几乎灭绝了成功民营企业家。没有大型民营企业,国有企业一统天下,他们靠政策足以富甲天下,他们哪里有转型和升级的动力。改革开放三十年了,中国没有出现国际水准的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这说得过去吗?中国的民营企业家在忙什麽呢?那些民营公司的老板们,像伙计一样穿梭在酒廊食肆,忙着为各级干部们买单呢。这样能调整、转型、升级吗?中国民营企业家的生存状态,鲜明表达了中国经济制度的原始落后状况。在如此拙劣的状况下,如何进行产业升级?

领导者应慎言产业调整、转型、升级。尤其不要使用推动、加强这样的词汇。领导者最核心的工作是裁撤机构和干部,管好自己和身边的人,为产业发展腾出空间来。政府官员介入经济事务已经太深了;政府官员干预市场已经太具体了。再这样下去,就搞成了有资本主义特色的计划经济了。领导者应该具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中国产业发展的问题在于政府的过度管理。绝不能再推动,更不要再加强。

笔者曾经著文指出,产业调整、转型、升级的唯一出路在于政府调整、转型、升级。要遏制那只看得见的手。要让这只无所不在的手退回到笼子里。同时,要将被这只手抢走的钱,还给社会。简而言之,政府必须放弃过度干预;同时,政府必须降低制度成本。

其实,政府过度干预经济,政府过度增加制度成本,是一体两面。需要说明这个问题的本质。政府干预的结果就是反复增加制度成本,而制度成本涉及官员集团的私人利益。用制度方式为私人收取利益,必然破坏道德;当然,也必然破坏效率。由于官员自发地追求私人利益的最大化;不可避免导致制度成本的无限度扩张。制度成本将会吃掉一切社会成果。这已经超越了朴素的经济伦理。这是一种恐怖的政治伦理。这是古今中外亡党亡国的不二法门。

看到各路官员、专家、学者热烈讨论产业政策问题,感到莫名的悲哀。一个民族面对国家竞争力这样生死存亡的问题,如此地不严肃!政府官员毫无责任感;公共知识分子毫无道义感。诺大一个中国,听不到一句真话。请记住:“政府有产业政策,产业必亡;政府放弃产业约束,产业必兴。”没有人肯讲真话,但竟然有这麽多的人参与“卖拐”。冠冕堂皇的理由,变成减税让利的借口,转嫁为纳税人的无私奉献,其实就是新一轮的利益输送。到底还有没有个完?

中国的事情并不复杂。一号文件不提农民,农民就有希望。领导者不讲产业政策,产业发展就有盼头。

功夫在诗外。下决心对政府腾笼换鸟吧。下决心转变政府职能吧。下决心降低制度成本吧。政府缩一寸,产业高一丈。领导者应慎言产业政策。去做点份内的事情吧!

投资决策的两个重要原则

06月 9th, 2009

投资决策中,应当遵循两个重要原则:第一,是价值判断;第二,是流动性判断。

在通货膨胀相对平稳的时期,价值判断是投资者遵循的最基本的和最主要的原则。

在通货膨胀不稳定的时期,流动性判断就成为投资者需要优先考虑的原则。

温和的通货膨胀是比较正常的现象。各国金融当局通常会采取理性的货币政策,例如主要使用利率政策来控制通货膨胀的幅度。但是,当经济形势突然发生逆转的时候,行政当局迫于政治考量,会采取非理性的货币政策,例如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所谓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就是制造新的通货(货币)。这几乎必然导致恶性通货膨胀。

在恶性通货膨胀的格局下,资产定价理论将发生变化。保值的意义已经超过增殖的意义。这是投资者必须首先考虑的投资原则。在这种情况下,流动性的趋向成为创造收益的原因。资产的内在价值往往会被夸大。甚至发生扭曲。

在国际金融投资中,通常会考虑汇兑收益。当汇兑收益远远超过资产收益时,资产收益可以忽略不计。这就是大陆上市公司可以享受较高市盈率的原因。

在现实的世界经济中,存在着种种的不均衡。不均衡就是投资或投机的机会。

通货膨胀作为一种货币现象,必然因为货币的估值错误而出现资产估值的错误。高估值货币必然追逐低估值货币定价的资产。美元是高估值货币,人民币是低估值货币,人民币标价的资产被低估(可能是严重低估),美元必然涌向人民币资产。

一方面,中国出现价值洼地;另一方面,美国有一个流动性堰塞湖。结果可想而知。况且,笔者说过,这是个《危如累卵的流动性堰塞湖》。

必须首先提醒我国管理层注意:囤积美元而出售人民币资产的行为是非常愚蠢的;借出美元而出售人民币资产基本等同于犯罪。后者,是变相转赠国民财富。

英国和美国在成为世界工厂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件事,就是囤积了全世界50%的可流通黄金。与此同时,他们都通过直接和非直接占领的方式,控制了全球30%以上的自然资源。日本没有囤积黄金,没有控制自然资源,在成为世界工厂之后,很快就被二次金融殖民。日本在军事崛起失败后,在经济崛起的数字游戏中又一次战败。中国的外汇储备可以换算成65000吨黄金,又或者可以控制全球10%的自然资源。遗憾的是,我们在经济战略上,并不比日本人聪明。

对于普通投资者而言,在这样一个国际投机的大游戏当中,既有千载难逢的机遇,又有难以估量的风险。资产价格非理性狂涨制造了巨大的获利空间;同时,非理性也意味着随时出现剧烈的调整。因此,一定要极其冷静地分析判断,一定要有高超的技巧和严格的纪律。否则,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可能成为鳄鱼的点心。

笔者此文的目的在于提醒大家关注流动性。笔者曾经发表过两篇提示流动性的文章。第一篇是在2007年12月,题目是《流动性即将发生逆转》;第二篇是在2009年2月,题目是《危如累卵的流动性堰塞湖》。其实,这两次都是投资选择的关键节点。当然,如何操作在技术上有很多选择。对于普通投资者而言,尽量不要使用杠杆,不要谋求暴利。当然,流动性最终溃堤之后,将出现残酷的通货紧缩。不过,这是后话。

在有了气象卫星之后,我们每天可以看到精确的卫星云图,气象预报可以做得相当准确。先进的管理和强大的科技可以支持各种预报工作。先进的政府机构和超级金融机构均具有侦测流动性的手段,他们有能力对流动性进行工程学的推导。所以,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人提前知道不均衡,并利用不均衡谋取利益。笔者希望我国政府加强这方面工作。并为普通投资者提供必要的信息支持。否则,经济不均衡,信息不对称,受害的最终只能是我国的老百姓。

当然,我们最希望我国政府能够精确地判断流动性。希望管理层切实为即将发生的巨变作好预案。一定要将我国的经济损失降到最低程度。如果,真有睿智的领导者,能够利用此次巨变,为中华民族谋取到巨大的战略利益,那必将永载史册。当然,最低限度,是希望政府在关键时刻勇敢地维护市场秩序,稳定资产价格,保护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至少,我国不能重蹈日本的覆辙;至少,老百姓不能失掉改革开放取得的成果。

帝国主义的庞氏骗局

06月 9th, 2009

庞氏骗局是一种最古老和最常见的投资诈骗,是金字塔骗局的变体,很多非法的传销集团就是用这一招聚敛钱财的,这种骗术是一个名叫查尔斯·庞齐的投机商人“发明”的。它是指以高资金回报率为许诺,骗取投资者投资,用后来投资者的投资偿付前期投资者的欺骗行为。庞氏骗局必然有前期受益者和终极受害者。

我们最新接触到的庞氏骗局案例就是马多夫骗局。曾任美国那斯达克主席的马多夫(Bernard Madoff)2008年12月11日被纽约检察官以诈欺罪起诉。检调人员根据搜得的证据估计,马多夫造成投资人的损失金额可能超出500亿美元。许多投资人在马多夫被捕之后才发觉自己是马多夫精心设计的请君入瓮骗局的受害者。

然而,马多夫骗局远远称不上最伟大的骗局。最伟大的骗局是一些国家对另一些国家的国家欺诈。

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史中,决不稀罕类似的骗术。事实上,骗人和防止被骗一直是人类文明的标志。但是,中国近一个半世纪以来,被国际政治、经济、文化诈骗集团欺骗的惨烈状况令人不寒而栗。其中,近年来被骗的情况尤为令人发指。中国在老一辈无产革命家的艰苦努力下,拥有了两弹一星,排除了帝国主义对中国进行军事敲诈的可能性。于是,帝国主义迅速改变策略,研发了更为“文明”的敲诈方式。这就是覆盖政治、经济、文化的超级庞氏骗局。中华民族在重新失去政治、经济、文化的自信后,正艰难地挣扎于险恶的帝国主义庞氏骗局当中。

在中国谈启蒙,当然只能先从揭穿骗局开始。

当代,国际社会流行着三类超级庞氏骗局:

第一,政治的庞氏骗局。

所谓政治的庞氏骗局,就是用民主政治的未来收益作诱饵,重新分配政治权利,并通过政治权力获取巨大的经济利益。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前苏联的解体。美国人用民主、自由和现代化的理念,为苏联编造了一个无限美后的梦。于是,苏联人毫无保留地投入了他们全部的政治资本。在开放和全球一体化的幌子下,苏联人放弃了民族国家的主体性。他们接受了老牌帝国主义的政治改编。他们的主流精英立即享有了西方的现代生活水平。然而,献出了政治贞操,不等于能够孕育经济的成果。相反,极端的政治再分配引发非理性的经济再分配。剧烈的经济再分配引发疯狂的资本流失狂潮。苏联迅速解体,苏联人的生活退回到十月革命前的水平。前苏联和东欧地区成为政治庞氏骗局的重灾区。这些地区通过政治代理人完成了国际间的天量财富转移。

广大的民众在美好的政治承诺的欺骗下,向政治的“庞氏集团”付出了他们的政治资本。而丧失了政治资本的民众,只会失去更多的经济权益。留给他们的只能是更为虚伪的政治谎言。

需要警觉的是,这一政治庞氏骗局正在诱惑着蒙昧的中国人。笔者必须严肃地指出,当今中国正站在政治庞氏骗局的悬崖边上。

第二,经济的庞氏骗局。

所谓经济的庞氏骗局,就是以经济快速发展作诱饵(比较经济优势理论),廉价占有后发达国家的自然资源和劳动力,从而获取巨大的经济利益。

最经典的例子就在我们身边,大家已经很清楚了。笔者实在不想再重复了。笔者唯一想提醒的是,没有所谓的国际金融危机,那只是国际金融欺诈的阶段性“盘点”而已。没有所谓的国际合作以及共同对抗金融危机的可能性,那不过是被动接受欺诈或主动接受欺诈的托词而已

广大民众在动人的“发展”承诺的欺骗下(硬道理),向经济的“庞氏集团”(特殊利益集团)付出了他们的经济资本(资源和劳动力)。而丧失了经济资本的民众,只会失去更多的经济权益。留给他们的将会是污染、愚昧、贫困和战乱。南半球已经有太多的案例了。现在就要加入“金砖四国”了。

我们不能不正视,经济的庞氏骗局在中国已经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疯狂。中国陷入了歇斯底里的贱卖之中。残忍的经济庞氏骗局已经夺走了数万亿美元的中国财富。中国被骗走的财富已经超过所有殖民战争的赔款总和。并且,残酷的欺诈行为至今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笔者必须严肃地指出,当今中国正站在经济庞氏骗局的悬崖边上。

第三,文化的庞氏骗局。

所谓文化的庞氏骗局,就是用“先进文化”作诱饵,全面控制发展中国家的教育、研究、信息、媒体等文化资源,无条件占有文化资产和文化市场,从而获取巨大的经济利益。所不同的是,文化的庞氏骗局还拥有精神殖民的附加功能。

最经典的例子当然是中国的传媒。中国媒体从左的极端,纯粹的意识形态工具;一下子又转到了右的极端,纯粹的集团利益工具。很难想象,中国数以万亿计的国有文化资产被变相私有化了(央视现象);很难想象,中国每年数以千亿计的政府教育文化支出被变相私分了(北大现象)。在国家失去文化资产控制权和文化商品采购权后,文化的主导权已经拱手让出了。这可以说是对中华民族进行精神灭绝的最佳方式。这就是中国所谓的文化改革(市场化)的显着“成果”。在精神世界里,利益主导最大化的终极结果就是贩卖精神鸦片。目前中国文化界的殖民化已经超过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

我们不能不正视,文化堕落的严重后果。几乎任何一个大国的崛起都伴随着文化复兴。何以中国的崛起却伴随着文化堕落?堕落到丧失了基本的人性(邓玉娇事件)!一个民族一旦失去文明的高度和文化的个性,这个民族就将消失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笔者必须严肃地指出,当今中国正站在文化庞氏骗局的悬崖边上。

这是现代中国特有的现代化悲剧。普通的骗子,我们会押送司法机关,依照法律,严惩不贷。然而,面对政治、经济、文化的巨大“庞氏集团”,我们只能愤怒和颤抖。知道吗?在当代中国,超级骗子是合法的,他们是“文明”而“高贵”的,他们正气凌然,他们义正辞严。他们身居显赫地位,挟持强大的舆论工具,控制了立法、司法、行政资源。他们绝对有能力玩一把贼喊捉贼的游戏。并且,他们真的具备让被窃者发抖、恐惧、甚至崩溃的能力。那位东东说,被窃者99%都是神经病。任何被窃者的反抗,都会被定义为非理性的行为,甚至是不法行为。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我们的精英们,竟然为我们创造了一个窃贼的天堂。不要以为仅仅是管理层出了问题。中国的知识分子整体上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中国思想界弥漫着糜烂的夜场气息,我们越来越少见有骨气、有深度的独立思考者,我们见识的是一群群挠首弄姿的文化“小姐”,他们依附于官僚买办的身边,用灵魂和春色换取富贵的生活。对于中国当代主流社会精英,笔者只能奉献一个字:呸!

中国真正的问题仍然在哲学。追求科学而不知道什么是科学;追求现代化而不知道什么现代化。在理性主义和自由主义的旗帜下,我们正在失去最后的良知。举国迷醉,举国昏昏然。我们将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请下了神坛。我们却将神坛转让给了洋鬼子和假洋鬼子。从此以后,各类骗子漫步在天朝的大街小巷。一个如此伟大的民族,长期坚持低劣的模仿秀,拒绝哲学意义上的长大。一个拒绝在哲学上成熟的民族,想不成为帝国主义庞氏骗局的牺牲品,实在是太难了。

当年,屈原面对骗子张仪,还是可以说些什么的。但是,当他面对他的同胞,那些主流而上流的社会精英们,屈原就只能《离骚》了。面对无耻的、强大的秦国“庞氏集团”,屈原显得那样的软弱无力。于是,他投江了。屈原的这一跳,令人惋惜了两千多年。不过,中国也有不《离骚》的英雄。屈原投江两千多年后,一个叫毛泽东的青年,发现了一个秘密:汨罗江不远处还有一座井冈山。与投江相比,上山更有意义。笔者不喜欢那句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是废话,精英都移民了,谁亡谁呀!我还是喜欢毛泽东的诗:“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是的,面对漫天的妖雾,我们不能《离骚》,我们不能颤抖,我们更不能投江。我们要学习孙悟空,奋起千钧棒,再来一次玉宇澄清万里埃。